贝贝,2025年2月28日出生,2026年6月21日凌晨在内蒙去世。1岁3个月24天。
它留在那里的一座山上,7月初我回到重庆。
6月22日上午,陪家人去买菜。
车里刚好在放《蝴蝶》。每一句歌词都让我想起它的样子。我没抽泣,眼泪自己流了下来。
到超市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想直接躺倒,不确定是身体累,还是想它想累了。
最初几天我看起来一切正常。正常吃饭、睡觉,不想让人担心。实际上每次在餐桌前我都埋下头,躺到床上后不敢睁开眼睛。我害怕一抬头猛然发现,再也看不到贝贝熟悉的身影,再没机会抱它了。
平常碰到困难,我习惯用行动解决,不喜欢被情绪拖着走。
可面对它的离开时,我第一次觉得迈不过这道坎儿,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,也什么都做不了。
那段时间我每天睡三四个小时,醒着时可以忍住不想它,一旦闭上眼睛,全都是它的影子。
在贝贝来之前,我很久没发自内心高兴过了。
不去社交我会过得自在,快乐的阈值变高了。当一些本该令人兴奋的事发生时,也提不起多大兴致。
直到2025年4月27日,你来了。
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,你乖得像个宝贝,所以给你起了名字,叫贝贝。
和你相处我发现,一成不变的生活是可以有具体期待的。
比如每天清晨和晚上带你出去散步,回家进门第一眼就是你,吃饭的时候你经常坐得板板正正求投喂,这些平凡的事常常令我快乐。
你很小的时候在家里拉、尿,我一遍遍收拾,给毛茸茸的你洗净、吹干。每一针疫苗,包括狂犬疫苗,都是我带你去打的。做这些时我没觉得疲累、嫌你麻烦,反而有平淡的幸福感。等你三个月大了,能经常出门了,我去哪你屁颠颠跟到哪。
有时我对你说话,语气只要欢快一些,你就会激动雀跃。当我难受时,你又会安静地守候在我身旁,一点也不闹。
你可以感受到我的情绪并回应,这份默契和相伴让我由衷地感到开心。
然而我没想过,这样的时光会突然在我们生命中同时、全部消失。
每个主人大概都觉得自家狗是世界上最乖的。贝贝,在我的心里,你特别棒。
我见过一些狗不服管,欺负同类。还有两只狗打架受伤,再碰面直接扑上去咬、寻仇;有朋友告诉我,狗狗趁他不在家把沙发、床榻全部扯烂。
你则完全不是那样。我察觉到你在一天天变——性格越来越稳,乖巧懂事,更会体贴人;毛发越长越漂亮、惹人喜爱;身体也更健康强壮,奔跑玩耍时透着股冲劲儿。虽然你不是从前那只肥嘟嘟的小胖狗了,我仍然会想念那时的你。
人们常说“金毛眼里没坏人,没好狗”,这话不符合你——你的温和让你跟大多狗狗都能玩得来,你们经常一起嬉戏打闹。即使有时玩具被抢了,你也不会气急败坏地打架,玩耍时被别的狗凶了、咬流血了,你也不记仇。后来大家玩熟了,由于你比较讨喜、十分大气,我们给你起了外号,叫贝哥。在你短暂的一生中,无论对人还是其他狗,都足够友好、有善意。
另一方面,你并不是胆小才没有攻击性——当遇到欺软怕硬的狗和不怀好意的人时,你毫不畏惧。贝贝有力量,只是不拿来欺负谁。
有次半夜睡不着,我带你出去遛弯,碰上喝得东倒西歪的人朝我们走来。你开始警觉,从我身侧护到身前一步,接着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,身体绷紧,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。我头一次看到你这种状态。你没有狂吠,你或许会怕,但你的忠诚、勇敢战胜了恐惧,那一刻你更怕的是我受伤。当时恨不得让大家都知道,我的贝贝不仅漂亮,还这么可靠、有安全感。
对于真心喜欢你的人,你总是抱有天然的亲近感:有回别人摸你,我感觉快把你薅秃了,有点于心不忍,可是看到你那么高兴,又放下心来。我是你的主人,要对你负责,但你不是我一个人的贝贝,你有被爱的权利。
大家时常夸你乖、可爱,性格稳定,他们摸过你、抱过你,喂过你,一些狗狗成为了你亲密无间的伙伴。这些让我知道,你活着的时候是快乐居多的——也在一定程度上支撑我写下这些。失去的痛苦取代不了你亲身经历过的幸福。
你离开后,我有过这样的念头:如果我养的是一只凶神恶煞、惹是生非的狗,我一样珍惜它;可是也许它离开了,我更容易释怀一点。
这个想法让我觉得自己背叛了你,也像是在自欺欺人。现实中你越懂事、越信任我和这个世界、越是对其他人和狗狗友好,我越以你为傲。当失去你时,我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:假如你没那么好,我不会这么疼。贝贝,我太痛了、又太清醒了。我没办法逃避这种割裂感和你离开的事实。
而在我心里,你始终是只善良、可爱、体贴的小狗,你性格的底色决定了你永远不会变成凶恶的模样。你本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,去经历更多有趣的事情。
从前几乎每天我都要带你出去玩耍,你有时玩得一身脏,小时候我给你洗。长大些后你的毛发变得又长又密,我心有余而力不足,只能带你到宠物店洗。第一次洗吹用了两个半小时,我担心你不舒服,全程陪着你,发现你适应环境能力不错,后面再去我放心了。
洗澡时他们拍视频发我看,中途你累了还要打个盹,表现得非常自然。我有时活得紧绷,看你这么松弛、有魅力,觉得很欣慰。
去宠物店我会给你带贝贝专属洗浴套装,这样你的皮肤和毛发更健康些。洗完后你身上是清清淡淡的香味,不会像批发出来的浓烈味道。你还有种独属于贝贝的狗味,一点不臭,倒也算不得香,就是熟悉了后比较上头。
冬天你洗澡频率低点,我平常给你戴一条红色的小围巾出门。路上遇到一些喜欢你的人想拉着你拍照。
一起玩的人夸你有身漂亮的“珍珠毛”,当阳光或灯光映在你身上时,一身毛发真的会一根一根发亮,并没有夸张。
每次回家进门第一件事是给你擦脚,我一伸手,你就立刻把对应的爪子抬起来,非常乖。可惜后脚你主动抬不了,要是你会那动作肯定搞笑。
在大多数人面前,你温顺得不行,除非遇上特别喜欢的人你才激动地黏着他们。也只有跟我一起时,你玩得特别疯——扑我、咬我、跟我打闹。在我这里,你可以完全释放天性。
你平时不拆家,但偶尔干点儿坏事、撕些纸。大概是无聊吧,我无聊也撕过纸,一条一条的。只是你的破坏力比我大。
你翻垃圾桶,是因为我没盖好,还放得太低,你闻到了剩菜的味道。于是我把垃圾桶放高一点,你知道我意思了就不再去动。
你小时候喜欢在路边捡东西吃。每当我看见你的小嘴在蠕动,就知道坏了,赶紧掰开你的嘴巴把东西拿出来。
后来你学聪明了。捡到东西要先观察我,一见我看你,嘴就不动,我刚抬头,你若无其事地继续嚼。
有回你远远看见小孩手里的糖想要,走近后却装得跟没事人一样,趁我不注意凑上去舔了一下。我接个电话一转头的功夫,你把人家路边摊的啤酒给喝了。本着来都来了,一走一过的羊肉串你自然不会放过,趁机也舔一口。
附近小区的人,不少都认得你——“看,这不是那小金毛嘛。”虽然干坏事后再带你出门被认出来有点尴尬,我依然觉得这些经历非常有趣。
我那时以为你吃不饱。可你的狗粮是我精心挑、配料表一款款比对的,蔬菜、三文鱼、鸡胸肉和你爱的贝贝南瓜也是我买新鲜的回来做给你。再看你圆滚滚的身体,实在不像没吃好。
第一次养狗有些问题我不懂,就去查资料、问有经验的人。后面知道,觅食是你的天性,是靠嗅觉驱动的生存本能。我开始有意识地训练你,希望你别再乱捡东西。可人定胜天似乎只存在小说里。直到你离开的那一刻,你还只是没完全成年的小狗,有些东西你分不清能不能吃。我没有理由苛责你,你已经做得很棒了,是我没照顾好你。
你的伙食向来不错,不过看到我在厨房煮面,你仍在旁边馋得要命。我把佐料最后再放,煮熟先给你捞出来,用凉水过一下。这时你总会在一边乖乖等着,坐得端端正正,像个标兵,傻狗狗。我平常吃饭简单,有次朋友看了我吃的饭问:“这是给贝贝吃的吗?”现在想想,还恍若隔世。
有时清晨五六点我带你出去,那会儿凉快适合你活动,看着你睡眼朦胧又迫不及待跟我出门的样子,感觉呆萌坏了,你生怕我一个人出去遛弯把你落下。
早上七八点我如果想继续睡懒觉,你就把嘴筒子伸到我面前,静静候着。等我睁开眼,你再把爪子搭上来碰我的手。
晚上我进卧室你要跟进来。小时候我让你进来,你特别开心,紧接着匍匐在地上,很快呼吸均匀地睡着了。你有时还会做梦,睡醒后绞尽脑汁、挣扎着想爬到床上来贴着我。可惜你那会儿矮,身体有点圆,成功的次数不多。当我感觉到你想贴过来,即使人没完全睡醒也会把身体挪到床边,手垂下去,让你知道我在。你长大、长高一些后,爪子就能直接放到我手上了。
后来我让你睡自己的窝和行军床。但每当卧室门一关,我能听见外面“砰”的一声——你在门口趴下来了。你不叫,不挠门,在那里静静地守护着我。等我玩一会儿手机关灯,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,你才睡。
你有时比我先睡着,身体像座小山一样堵在门口。有次我没关门,你进来睡了会儿,又出去了。我寻思你回窝了,就关灯休息了。半夜口渴我去冰箱拿水,刚出卧室门就被个柔软而结实的东西绊了下,还踩了上去。我被吓得一激灵,反应过来发现是你,我的贝贝,正一脸懵地望着我。我赶紧开灯找了块冻干哄哄你,被踩到一定疼。你当时睡梦正酣,被踩了也没什么反应。反倒是在看见我把冻干拿来,你麻溜地起身把爪子伸过来握手,动作一气呵成。看着你这一连串的反应和表情,我已经忘了起来干嘛了,不那么渴了。我感到幸福、知足,却难以用语言说清为何产生这样的感觉,似乎只能意会。
我不在家时,没把你关进过笼子,你也没有分离焦虑。你小时候,我出门后不放心,会在监控里查看你的状态,发现你不乱吼乱叫、不拆家,你默默玩玩具、啃磨牙棒,换着地方睡觉,无聊时望望窗外。我贝贝真的足够让人省心、安心,你静静地等待着,一直等到听见门锁响动。
然后你扭着屁股,嘴里叼着小黄鸭,冲我跑来。这大概是你最期待的时刻之一。
在家时,你想出去玩,或是有了别的想法,就会主动跑过来跟我握爪,嘴里必须咬着东西,撒娇、哼唧,这时需要我主动猜你的想法。你不会说话,但心思单纯,一般很好猜。当然,我有猜不准的情况,是我的问题:那天我刚到家有事要忙,你一直嘤嘤叫,我猜你肚子不舒服,到楼下草坪后发现你单纯想下去玩。你没骗我,是我当时焦头烂额,觉得你叫一定有个不得不的理由——然而出去玩、活动活动,本来就是你最正常的需求。那天即使我忙完已经凌晨了,还是带你出去玩了很久。
和你一起,我开始感到自己是真的在生活,不是活在跟他人的比较里。抱你、摸你头、陪你玩耍,这些是我最心安的时候。
我承认,自己不是一个好的主人。
我有懒惰、没耐心的时候,心情不好时可能把情绪带到你身上。
早些时候,我没盖好垃圾桶,你去乱翻,还把家里的插排线咬断了,我打了你。当时你有点应激,冲我凶了一下——即使知道你根本不可能攻击我,还是很生气,我拿晾衣杆打到了你的右前腿。
你的那条腿疼得没办法着地。
我自以为是地想,骨折了会带你治,养你一辈子。但你绝不能对电线感兴趣,不能对人凶。
事实上,在开始教训你的时候,你已经害怕了,我不该打你。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更加愧疚。我坐在沙发最右边,你被打完后趴在客厅中间不敢动。过了一会儿你感觉到我还在生气没搭理你,明明你的前腿疼得几乎不敢着地了,你还是踮着脚一瘸一拐、义无反顾地向我走过来,用下巴紧紧贴在我的腿上,瞪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向上望着我。你的表情好像在说:我真的知道错了,不要再生气了。
那一刻我在想,我到底有多愚蠢,在干什么。我带你过去检查,确定你没事后,悬着的心才落下来。
你要是人,估计摸准了我吃软不吃硬,在套路我博取同情。可眼前你的乖巧懂事,让我感动,也让我更加无地自容。在你和真正善良、真诚的人面前,我有时显得粗暴、无知。没有你给予的这些美好经历和情感,我看不到自己错得如此离谱。
记得你小时候干了坏事我凶你不管用,收拾你一顿、拍打几下效果显著。长大些,你再犯错时,如果我语气不够凶,就算把手都打痛了,你还以为我在跟你闹着玩,压根儿不当回事。可是只要察觉到我脸色冷下来,吼你或者故意不理你,你立马就乖了。
我在外面看别的狗被教训时跑开、躲闪。这情况你反而会主动向我靠近,用爪子试探性地搭我的手。虽然错可能下次还犯,但你的情绪价值我给满分加一分。你认错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好,从未改变、从未令人失望。
我有过对你不耐烦、忽略你感受的行为。我不想因为你不在了,转而把我们重新包装成一个完美的故事,那不是真的。我们见过彼此真实的一面,却依然可以信任、陪伴着彼此,这部分同样是弥足珍贵的。
当看到你和伙伴开心地玩耍,有人夸你,我很高兴。你不听口令,遇到不友好的人、凶的狗硬凑过去,我会难堪。这是我的控制欲在占主导——我想要你友好、懂事。可对于你来说,只要你健康、快乐,足够了。
你理解不了人类复杂的情感,可你给我的信赖和忠诚,不比任何人少。你最怕的是我,最黏的还是我。从前认为,贝贝这么好是我教得好,现在不确定了。回想起这一点一滴,泪水不再像你走的那天抑制不住往下掉了。只是写着写着,眼前模糊些。
这些念头压在心底,让我一度做任何事都陷入无休止的自我怀疑。
6月18日,我们从重庆出发,20日下午到达内蒙古。
到了后,周围比较开阔没什么人,我放开你奔跑、玩耍,你撒欢似的开心。
晚饭前有一会儿你没在我的视线内。8点左右,我看到你吐了点饼渣状的东西,捡起来问别人有没有喂你吃什么,他们说没有。
晚上10点半,我带你出去遛了一圈,当时你状态还是正常的。
11点回来以后,那边温差大,我担心你肚皮着凉,给你铺好垫子。12点多休息前又去看了你一次,见你没睡在窝上,我重新在你身下铺了垫子,拿了个玩偶放在你身边。期间你睡得很沉,回应也很微弱。
这段回忆像梦魇缠着我,我竟没意识到你身体里正产生可怕的变化。
凌晨2点左右,我听到你在外面呕吐。
你先是干呕、吐东西,肚子开始一抽一缩,呼吸跟着变得急促、困难。
那之后,情况迅速恶化。
接着你的四肢和身体第一次僵直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咬得很紧。你不想咬,只是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。我的贝贝当时一定特别害怕,你还在挣扎,还在求生。
你随后出现乱咬的动作,你没想攻击谁,更不是突然变得凶恶,而是你的身体和神经失去了控制。
是毒发。
中间你安静了片刻,你的眼神和瞳孔似乎开始涣散。
在发现你呼吸困难缺氧时,我们尝试按压你的胸口。我捂住你的嘴巴,对着鼻子吹气。然而不管我们怎么努力,你胸廓的起伏都越来越弱。
赶去医院的路上,我开得很快,边开边联系医生。附近没有24H的急救医院,我打电话给朋友,他们同时帮忙找、帮忙问。好不容易联系上一个人,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我已经顾不上什么了,只想赶快过去,想追上你。好像只要再快一点,再早一点赶到,再多做一点事情,我还有机会把你留下来。
开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了下,因为你在后面呼吸更加微弱了。
我打开车门跑去后面,按压你的胸,呼唤你的名字。
很快你不主动进气了,可我仍能感受到你的心跳、你身体传来的温热,我按下去,你的胸腔中有气从嘴里冒出来。那一缕微弱的气息让我坚信,你仍活着,还能抢救,还有希望。
最后我们到了,已经没用了。
我的眼睛终于开始看不清东西,膝盖撑着地面,抱住在后面失去生息的你。一直抱着你,你一直还在。
像是你以前犯了错,怕我不要你,要主动凑过来贴着我的样子。这次,我是犯了错的人,我用手臂紧紧抱着你,又怕抱得太紧让你不舒服,更怕你真的不要我,离开我了。
从我们选择相伴的那一天,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,我从没放弃过你,我知道你也是。我的贝贝长途跋涉地累了,你想要眯一会儿。
那天清晨,我们把你安葬在一座山上。
我给你擦拭身体和毛发,用一块白布裹着。想起你以前无论在外面玩得多脏,回家后我都给你擦干、洗净。最后这一次,我也想让你干干净净地走。坟墓里放了花朵和玩偶,没能再多准备什么。我没有给你放绳子——我希望从那一刻起,你的灵魂和身体能够拥有真正的自由。
那座山很高,很远,视野开阔。你长眠的地方有一处天然的倚靠,以后天气冷了,刮西北风、下雨、下雪了,不会直接迎面吹过来。
旁边有一段阶梯,偶尔有人上来。我不希望你被打扰,也不愿你从此与世隔绝。贝贝喜欢人,见到人会非常高兴。
我希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可以唤醒睡眼朦胧的你,你还能“看到”一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那天早上,阳光洒在你身侧,一根根毛发熠熠生辉,看着像睡着了一样。
朋友都劝我,剪下你的一缕毛留作纪念,这样想你的时候有一件实物能拿出来看看。
我没剪。
从前的你一身金色毛发随风而动,你会兴奋地奔跑跳跃、和你的好伙伴无忧无虑地玩耍,会凭气味记住爱抚过你的人,等再见面时和他们贴贴,还会时不时地傻乎乎望向我。
现在的你彻底安静下来了。就算那样做能让内心好过点,我也舍不得再从你身上取走一丝一毫。
还有人说,你替我挡了灾祸。我明白这是好心的安慰。
可真的不需要小小的你替我承担什么。我没办法强行给你的离开加上一个意义。
安葬完你那天中午,我撑不住了。开了两天车,熬过那一夜,我彻底睡着了。
梦里全是你。没有你离开的样子,全是你活着时的模样。
睡醒后,我一个人走了很久去看你。
你去了很远的地方,我不保证多久能来一次,想在能看到你的时候,再看看你。
有的朋友知道你走了,劝我再养一只,说痛苦会轻一点。我没有心思,更做不到。
即便以后有机会,我不会把它当做你的替身,它有自己的性格、习惯和故事。而你,永远是唯一的贝贝。
后见之明的偏差,总导致我用现在的眼睛审判当时的自己,在懊悔自责中被反复折磨拉扯。可无论如何我都扭转不了过去,改变不了结果。
我还能做的,是尊重已经发生的,记住我们一起经历过的那些日子。
真正让我如鲠在喉的,是可惜。
你本该第二天在草原上继续撒欢,远离城市里的牛马,去见见真正的牛马。我原本想,每年至少带你去看两种不同的风景,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好奇宝宝和美食鉴赏家。如今一切都无法实现了。
这不仅是你的可惜,更是我们共同的。我是你的主人,你是我唯一的狗,我们还没来得及一起去体验这个世界。
我们一起走过了春夏秋冬。贝贝,那些路,现在剩我一个人走,太漫长了。
你刚走后我经常梦到你,后来逐渐少了。只是在某一天,关于你的梦会变得异常清晰,真切得我认为能够触摸到你。奇怪的是,梦见你了我总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,反倒梦见一些和你玩耍过的人,我一下就知道了——原来这是梦。
上个月我梦见了你,梦里你站在窗台边。我把手伸过去摸你,感受到了你身上柔软舒适的触感,也闻到了熟悉的味道。
尽管梦中的大脑像在编剧,但等清醒后我还没回过神儿来:自己明明亲手把你安葬了,刚刚你怎么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?我看到你的肚子瘦削了一点——我的贝贝饿了。到底哪个是真的?
后面我想通了些。面对你那一刻我的情感是真实的,即便它仅存在于梦里一小会儿,同样值得我去铭记。现实和梦境都可以是真的,它们呈现真实的角度不同而已。
最近梦里再出现你,醒来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失落。我仿佛看到你的生命中,有过那么多精彩、快乐的瞬间。在那一个个瞬间中,我又以另一种方式见到了你。
今天回来,我和往常一样煮了面,佐料依旧最后放。可惜,没你的份了……往后没有你的日子,我要更勇敢。
我不再强迫自己必须什么时候走出来,而你想给予我的,绝非任何形式的痛苦。有你的陪伴,本身就是我人生中极其幸福的一件事。我曾被一个生命毫无保留地爱过、信任过。
此刻我更想记住的,是它活着的样子。
是门锁一响,它就叼着小黄鸭、扭着屁股兴奋地冲出来的时候。
是清晨阳光洒在它身上,大家夸它一身“珍珠毛”、叫它贝哥的时候。
是我一伸手,它就把爪子递上来,后脚却怎么也学不会抬起来的时候。
是我在厨房煮面,它馋得要命,还是乖乖地端坐的时候。
是它得意洋洋地跑在前面,又回过头、吐着舌头,开心地望着我、等着我的时候。
这些才是贝贝。
不是最后那一夜。
它很喜欢人。
很喜欢我。
而我也真的,很爱很爱它。
A small life, deeply loved.